车门打开,一头白发的他,几乎是拽着门爬上车来的。
我看了看还很空的车,没有站起来。
只待他坐稳,车子便又重新启动了。
忽然,他说:“今天13号,下个月的十三号……”
他用方言说的有些飘忽,经过我大脑的处理才勉强听出几个字。
这对我这个“假的”
本地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艰难,他的话在我耳中就如同半夜的呓语一般,难以理解。
我稍稍撇过头,却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看着我,眼睛几乎是眯成一条缝的。
难道,他刚刚是对我说的?我在心中搭起了问号。
尽管这双白了眉毛的眼睛快要闭上了,在我看来其中却好像闪烁着光芒。
见我一脸茫然,他有重复了一遍,“今天13号……”
这好像印证了我之前的想法,他大概就是同我说的吧。
这回我支棱起耳朵,企图通过这种方法来翻译这涩口的方言。
可是事情确实不尽人意,我仍然不明白。
他好像也看出了我的窘迫,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。
他耐心的同我说:“过年了。”
我恍然大悟,向他“唔”
了一声。
这一刻,他好像抓住了什么。
他继续对我说:“2019年了,太阳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热,当哪天,地球全是太阳光,人类就……”
我不清不楚地听着,因为只会半吊子方言的我实在是耻于开口。
即便我勉强听懂,但还是觉得这未免有些杞人忧天,于是不过是目光光灼灼地盯着他,已尽一个晚辈该持有的尊重。
他回过头,看了看夕阳,又说道:“太阳要下去了,我们这要天黑了,美国佬那该天亮了……”
这一刻,我又觉得,他应该没同我说,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呢。
我观察了一下四周,他旁边并无他人坐着,正前方一个小姑娘正捧着手机,刷着短视频,低着头。
当他又一次回过头,我又怀疑也许就是对我说的呢。
他说着地球有七大洲是什么,说道四大洋又是什么,说他年轻时去过东北,那边黑乎乎的全是矿山……“我们那时候都在砍柴烧,那是在吃子孙饭……我们这其实也有两座矿山……还好后来见了四座煤气厂……”
我全程都认真地听着,对老人的观点不置可否,但也是不是点点头,实在僵不住了才低低头或者看向别处,老人不一会就会转换一个话题。
终于,我到站了,车缓停,随即起身,下车时眼角还瞥见老人好似意犹未尽。
所以,我转过身用不熟练的方言对着老人说:“我走了。”
老人顿了顿。
我已经下车了。
也许,有很多很多这样的“他说”
的时刻,却少了一个“我听”
。